🔽
23燕归
万俟子琅
……小小中指，不成敬意，不需要这么感谢我
万俟子琅手指上的触感忽然消失了
因为箱鬼真的咬了下去，她感觉不到疼痛
万俟子琅把手指抽了出来，上面带着一层乳牙咬的牙印
万俟子琅把手指捅到了龟龟嘴里
箱鬼趴在小孔上，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看着乌龟
箱鬼瑟缩了一下
而下一刻，它眼上忽然一暖
万俟子琅半蹲了下来，平静地把整只手伸了进去，然后捂在了它眼上
路灯有微弱的光芒，她手掌干燥温暖
带着一点微不可闻的、人类独有的味道
万俟子琅
没见识，舔个手指就叫甜了？带你去吃更甜的……闭上眼
它声音戛然而止——
万俟子琅手中的斧头已经重重落下，尖锐的斧头劈开了层层木屑
溅射出来的碎屑擦过了她的手，她竟然直接劈开了箱子
箱鬼在呆愣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头，却挡不住畸形的身体
——从出生开始就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箱子里，它的四肢早就已经变形了
像是一只丑陋的蛤蟆
现在它浑身颤抖，自卑恐惧的想要死掉，只不停地说着“不要看我”
万俟子琅温柔又用力的抓住了它的手
箱鬼
我丑！！那个奶茶店的姐姐，就是因为被我吓到，才会被杂耍艺人吃掉
万俟子琅把它抱了起来，然后把乌龟放在了脑袋上
万俟子琅
不仅给你看星星，还可以给你看太阳，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箱鬼趴在她怀里，无声的哭泣着
箱鬼死死的抱住了她的手
好温暖，好温柔的人
它离开那个阴森狭窄的箱子了，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被囚禁的痛苦……
它看着万俟子琅的眼睛，充斥着孺慕跟依恋
然而下一刻，它身体忽然一僵
万俟子琅抱着它经过了一面橱窗，它在里面，看到了它跟万俟子琅的倒影
——它目光愣怔，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
却忽然转过头，喊了万俟子琅一声
箱鬼
我没有见过阳光，在白天的时候，它会在箱子上盖上厚厚的绒布
它把脸埋在万俟子琅怀里，小小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箱鬼
我想现在就看，我怕我现在不看，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箱鬼的脸忽然剧烈的扭曲了一下
它抽搐着抓住了万俟子琅的手，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直接把它的胸口撑出来了一个恐怖的弧度
箱鬼
我没有明天了，我看到我的死期了……心脏……心脏好疼……
它声音沙哑，面孔丑陋，眼睛却透着不舍的光
箱鬼眼角带着一点眼泪，畸形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却还是无声地闭上了眼
它喏喏的喊了一声姐姐，却再一次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让它睁开眼，小小的箱鬼睁开了眼
眼角溢出来的泪水里，却盛满了灿烂的阳光
——这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空间，草丛蓊郁蔓延，阳光灿烂如春
她的“但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已经从箱鬼的目光中感觉到了，它并不在乎这是不是真的
它趴在她怀里，鼻尖全都是她身上的味道，眼前全都是灿灿阳光
万俟子琅伸出手，摸了一下它的额头，却很快沉默了下来
空间的水对它似乎没有任何作用，它还是在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死去
而还没等她继续往下想，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拉了一下
箱鬼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万俟子琅
……叫燕归吧，似曾相识燕归来，说不定有一天，你还会……
她轻轻低下了头
在箱鬼的手腕上，系上了一根小小的草绳
箱鬼愣愣地看着那根草绳，粗糙的手指轻摩挲了两下
而还没等它摸两下，它身体忽然一阵抽搐
眼睛里瞬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这里的阳光太漂亮了，它这种肮脏的东西，会脏了这里的地方
万俟子琅抱着它，离开了空间
大街上安静的可怕，箱鬼瞳孔涣散，已经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它的手无力的抓着万俟子琅的衣服，越是温暖，它就越感觉自己不堪
万俟子琅低下头，轻轻的亲了亲它的侧脸
而箱鬼彻底没了动静，它蜷缩成了一团，紧紧护着手腕上的草绳
刚才还以一个恐怖的弧度跃动的心脏，已经骇然停下了
万俟子琅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它心脏处
乌龟歪了一下头，万俟子琅声音很轻
只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感觉这里好像要诞生什么新东西一样”，就把它放了下来
它蜷缩在垃圾桶里，最后一个动作是想要摸一下万俟子琅的脸
那是它有生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吻
它想碰碰她，但却在最后收回了手，它太脏了，它不配
万俟子琅在垃圾桶旁边站了一会儿，在外面给它盖上了一层布料
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它的心脏
她抱着龟龟，离开了
万俟子琅的身影消失之后，垃圾桶旁边的墙壁上，忽然落下来了一只斑鸠
它跳进了垃圾桶里，挑捡着垃圾，却忽然歪了一下头
愣怔地看向了红布下面，那具小小的尸体的心脏，居然在剧烈的跳动着
扑通，扑通，然而下一刻，箱鬼的尸体忽然一鼓
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骇然跳了出来，瞬间化成了无数飞灰，像是世间最纯粹的恶一样，钻进了斑鸠的耳朵里
斑鸠挣扎一下，胸口却很快以一个恐怖的弧度跳跃了起来，下一刻它干呕一声，吐出了一只湿漉漉的秃毛小鸟
斑鸠受惊，立刻振翅飞走了
那湿漉漉的小鸟却扭曲了一下，眨眼就又变成了一只斑鸠
它鸟喙坚硬，却硬生生咧开了一点莫名让人觉得恐惧的弧度，它嘴角动了动，发出的却不是鸟叫
而没人知道，那只飞走的斑鸠刚好遇到了一条虫子，它迟疑地盯了半天，却怎么也没有办法下嘴
就好像已经忘记了“食“肉”的本能
半个月后，这只斑鸠因为食物不够，而活生生的饿死了
而从它身体中诞生的东西，以斑鸠的样子飞走了，落在了一家医院的墙壁上
它身后出现了一个乞丐的身影，乞丐一张嘴，把它吞了进去
乞丐转身，继续在医院里晃悠，然而没过多久，它忽然一停
喉咙里发出了吐痰一样的嗬嗬声，然后再一次，呕出了一个湿漉漉的、像是刚剪掉脐带的人
“人”转瞬长大，却歪头看了一眼嘴里喊着饿的乞丐，直接掏出了它的心脏
过了一段时间，它再次站了起来，眼里全都是渴望跟幸福
乞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医院的深处
这家因为毛蚴、乞丐、太平间而被封锁的医院，已经迎来了更可怕的“东西”……